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老屋土墙土炕，客卧不分，阴暗的角落里，摆放着外婆钟爱一生的衣柜，陈旧的黑灰色已经少却了昔日的光泽，精致而又结实的构造诉说着往日木匠的精湛技艺。外婆每日总是小心翼翼使用，像呵护婴儿般的细腻。
这个小小的衣柜竟成了我和表姐妹们童年时游戏的天堂。只要外婆不在家，我们就会围着衣柜捉迷藏。藏到衣柜里被外面的人捉不到，是我那时最大的乐趣。外婆的衣柜空空的，几个包袱皮裹着一家人的衣服，高兴时还能在柜子里翻筋斗。做这样的事可不敢让外婆逮着，不然我们准倒霉，被小脚的外婆满街地追赶着打骂不说，还要对我们罚站，不给饭吃。
跑累了的外婆回来后准会打开她那心爱的衣柜，取出那几个包裹，抖搂开那些或灰或黑的衣衫，虽然上衣的肩膀打了补丁，裤子的两个膝盖都密密的缝了针脚，老人家端详着它们，就像平日里打量我们这些小孩子一样，仔细的抚平，叠起，包好，重新放回衣柜里……
母亲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衣柜，是在父亲的矿山分到一间12平米的小屋。记得那年父亲和两个工友把一个栗棕色的实木衣柜抬进只贴着几张纸年画的那间小屋，母亲欣喜的擦拭着、抚摸着，不亚于当年的外婆……母亲把我们一家四口的衣服从包袱皮里一一取出，精心地挂在这个只有一扇门的衣柜里，才只占去了柜子的一个角落，空荡荡的柜子又被母亲塞进了两床棉被。
清晰地记得我和妹妹曾经穿过的衣服，一些布质的小绵袄小绵裤和印着那个时代特征的蓝绿制服，都是用父亲的工装改小的衣服。当时父母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60块钱，靠这点钱能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就不错了。但是，那时候无论家里有多困难，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充满活力的母亲总是动作麻利地这里裁裁那里剪剪，一会儿就坐到了家里那部古老的缝纫机前，一个晚上就能变魔术似的变出一件新衣服来，我时常就是在那原始作坊特有的音响中进入甜甜的梦乡的。
母亲的这个衣柜上世纪八十年代被搬置到矿里给父母分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内，现在它又如同座上客般的摆放在一套百余平米房子里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内。虽然与现代化的居室氛围极不相称，可母亲逢人便说，这是日子变好的见证，它记录着岁月的变迁。
母亲虽然过了穿什么都好看的年龄，但她的新衣柜里，红的绿的花的衣服，应有尽有。只是已经没几件是自己做的了，现在市面上的服装样式真是太丰富了，随便一挑都能买到自己喜欢的款式，想起以前陪爱美的母亲逛布匹市场的那股热情，心里就暖暖的……
当我初次拥有了自己的衣柜，我一下子体会了外婆和母亲对衣柜的深深情节，也许一个女人只有拥有了自己的衣柜，才会更像一个女人。崇尚美是女人的天性，最能点缀美的就是服饰，女人的衣柜应该是多姿多彩的，她成为女人追求美好生活的象征，每个女人都应该经历衣柜里的花样年华。
我的衣柜在母亲看来是最奢华的，四门的洁白烤漆衣柜，在20平米的卧室里，占据了一侧的整个墙壁。在家的时候，只要没事，喜欢打开衣柜，整理平时被我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看着这些衣服静静的在那儿或躺或挂，无声的诉说着一个个曾经的故事，展示着曾经的岁月。轻轻的抚摸着那些衣服，一种遥远的温暖的记忆，悄然的回来了……此时我会想起油灯下给衣服打补丁的外婆、年关时昼夜不眠赶制新衣的母亲。
我的衣柜里职业装比较多些，那一条条鲜艳的围巾，一件件白色的衬衫和小西服，都是经常伴随我工作的；那些简单、大方的连衣裙是我偶尔悠闲和朋友逛街的时候穿的；一些比较时尚，或者休闲的衣服闲置在衣柜里，穿的机会不多……
衣柜琳琅满目，但每次到换季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应该去买新衣服了，可是买回来后，还是觉得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也许女人，一年中总有一些恬淡的时光是要奉献给衣柜的，面对一柜子的衣服，始终还是觉得缺了一件最美的。女作家伍尔芙说过：女人写作，首先要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当然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去写作，那么至少可以有一方小小的衣柜，来实现自己五彩斑斓的梦幻。
女儿的衣柜不亚于我的，校服、休闲装、裙装，更有布娃娃、玩具熊，挤了满满一柜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在打开衣柜的时候都同我一样，都会心有所思，心有所动，打开记忆的闸门。从缠足的外婆到生活富足的女儿，一家四代人在不同的年代里，共同追求着生活的美，虽然有着难解的情节、心酸的往事，但她们和那些老去的衣柜已成为我们家的美好记忆，成为几代人挂在嘴上、念在心里的对岁月的永恒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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